省思WZ農村教會LD在傳福音上的傳統 1
中國大陸自極左的思想抬頭後,順勢藉著文革鏟除所有被視為人民鴉片的宗教,包括官方的三自合法宗教也被等同於民間宗教,一律以阻礙生產力的牛鬼蛇神論處。而對於基督教來說,尤其那時作為主力軍的城市教會受到了更「毀滅性」的打擊,直接的結果就是使得大陸教會在組織、禮儀及教義上,與大公教會完全地斷裂。以致在70、80、90年代蓬勃發展而成為今天主力軍的中國農村教會呈現出參差不齊居多的局面。而影響了LD最深的是傳承敬虔運動的二十世紀早期的奮興佈道家、2 倪柝聲的屬靈神學3 及其外甥陳終道的聖經注釋和靈意解經的方法,4 而它們幾乎型塑了今天LD傳統在各方面上的如何理解。
傳統面對福音對象的改變
LD強調人是罪人,所以非基督徒首要的是認罪(倒空罪孽),從而重生(聖靈充滿),而方式就是召開奮興會或因生活困境而主動來尋求的。因此,今天的「先關係後福音」是LD所陌生的,LD認為真要為罪人的益處,就直截了當傳講悔改的真理。因為有了耶穌後一切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也可想而知「罪的因果論」至今根深蒂固在LD的信徒當中,罪幾乎是生活不順利的惟一解讀。而成聖的生活就是治死老我,與罪一刀兩斷,因此當人決定信主時,一切被教會視為牛鬼蛇神的偶像風俗或世俗惡習都得一乾二淨,實則也是教會願意為人「開始」信主生涯的條件,而當地文化的取捨對於LD傳統來說不是最主要的關切,5 因此LD的傳統面對傳福音的對象,重在上帝如何說,而非那人會如何回應。言外之意,「我們稱之為‘傳福音’,但我們從來只需‘傳’福音」。
自然而然,「上帝的揀選」/「人的剛硬」幾乎成了LD對傳福音結果的全部神學與原因,而「傳福音的方式及面對不同對象與其成長環境,我要作如何相應地調整,以致福音如何更有效地傳遞讓對方接受」是一直被忽略的。再加上過往「一招打遍天下」而來的屬靈成就,更使得「宣教與處境化:查驗時代的征兆」難以真的觸及LD傳統的神經。於是面對今天新處境的群體,顯得相當力不從心。比如在某個定期舉行的準大學生營會中,還是強調採用過去的那種奮興會聚會方式,而學生們的反應是要麼不解講台上的要求,要麼被嚇到了。不過平情而論,正面回應的不是沒有,只是前者已是多數。所以到最後,原因無外乎是講道人沒聖靈能力、或上帝不做工、或大家禱告不夠。
因此教會的嚴重老齡化,而年輕人又普遍失去被客觀真理權威規範的耐性,面對如何向今天的年輕人傳福音,LD教會是就守住固有成就的傳統方式?還是走向一些新興力量以處境化為主導而推行的「友誼式的休閒聚會」?新興力量認為關係是首要的也是基礎,但據我觀察,雖然年輕人愛來教會了,但除了維持在吃喝閒聊,福音同樣一直缺乏很好的切入,離開了傳統直接地傳罪人悔改重生之道的方式,到最後是談神色變,幾乎恥于也止於「我們來談談上帝吧」。那種關係一直停留在社團式的,而非聖徒相通式的,言外之意更多地被處境化主導的實踐,并沒如期待的讓很多人真正地在聽見、接受及認識福音。
傳統面對福音理解的質疑
更甚者,教會面對的挑戰還不只時代變遷而來的福音對象的改變,現在還必須面對教會傳統對福音本身一直以來的理解是否整全的質疑,這質疑聲更多是反應在「教會和公共」的議題上。隨著「從神的創造去看人和世界」的逐漸流行,對世界和人的正面解讀也漸漸越多地開始在新一代的接觸過神學的年輕傳道人中被強調,他們認為過去的教會只以「救恩角度的二元論」太狹隘了,指責其是長期以來缺乏「整全福音」的教會。姑且不論這樣的指責是否中肯,不過LD確實有著強烈的「聖俗二分」的觀念,教會和世界是對立的,教會之外皆非屬靈,而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敗壞,基督再來自然會施行審判,信徒要追求的是不要效法世界的「分別為聖」,過好在世寄居的日子,講白了面對社會現象就是「不要學也不要多管閒事」。
教會這樣一種長期的自我放逐,尤其抱持「基督教救國」情懷的人對教會在社會的邊緣化與只重在私下信仰顯得更為不耐煩。於是不乏好多人想為教會群體覓取一發聲的位置,而不同訴求的共同點大多是想要教會能以教會集體的名義直接參與在最前線,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諸多方面,全面應戰。而他們似乎有一前設是教會該為每個層面出現的問題負責,不然都是教會的責任,也常挾「教會本色化/處境化」、「投入社會公益」以令眾教會,又時常把信仰高度約化為了幾點耶穌精神,也不排除為自己的理想借用基督教之嫌。這些口號常綁架了不少人硬著頭皮響應,也讓其他不直接參與的信徒透不過氣,並備受指責。因此是否矯枉過正?而被判定為自閉症的LD傳統會不會應聲而起,全面擁抱,那時又能否堅定基督信仰的排他性和獨特性,守住作為教會獨特的身份?是否會產生不切實際的試圖佔據多數派的位置而忘記基督徒始終是少數派的事實,那時雖然沒了「圣俗二分」,但會不演變成為「高尚和低下」,同樣威脅上帝不同的呼召?
不過教會與社會的長期自我隔離,除了對福音理解的偏差之外,教會實則也是長期被客觀因素嚴格約束在私人信仰的領域,客觀環境是不准其對公共現象有什麼公開的解讀,所以「生存」很大程度也影響了教會一直「安分守己」的習慣。再則是,LD信徒的生長環境本身就是「怕事」文化,「多事者」都為「傻子」。
所以平情而論,就教會傳統傳福音只為讓人奔著天堂去,之後只關心其教會生活,而對社會的貧窮、社會的公義等表現出的冷漠,他們提出的批評是可圈可點的,因為福音不止引人入門,而是要讓人在各處各方見證出神的國,而見證很大一特質就是會讓人看見的,所以我們不是沒見證,而是都在見證什麼。但反觀許多人對社會基督化的樂觀,我的疑問是佈道/宣教的成功就一定會有社會正義的果子?雖然西方世界很大程度是被基督文化所塑造,但基督信仰不是社會民主/正義的保證。
如果樂觀變成肯定,我們就是「關閉了末世論的辦公室」。如果認為在今個世代,教會要透過在公共上的積極投入才能贏得今天的信徒,毫不客氣地說那實則是啟蒙運動后一些人把基督教淪為道德倫理宗教的另一借尸還魂。而我們在指出教會傳統缺失的同時,也常面臨的試探是不自覺地跑到另一極端,就是過分地強調缺失的部分以致被認為它才是福音,似有發展成運動之勢,哪怕那是沒人可以拒絕的「施捨」。但「宣教是傳達神的救恩」,神的國才是重要的範疇,「福音不是現代的解放運動,不管和福利的關係多麼密切。」所以教會傳統的堅持倒是可以作為提醒:「救恩是由神而來,而非由改善世界之後而來,」「救恩只有經由悔改和個人信心的委身而來。」
傳統面對神學反省的缺乏
綜上所述,LD教會在傳福音上如何更新,就是神學。有位主里的長輩如此定義神學:「神學就是信心經歷基督后的反省。」而在神學上如何自省,便成了LD能否在傳福音上注入活力的關鍵。「宣教即是神學」,這話很大程度地反映出了神學在傳福音上的重要性。但因過去長期以往與外在的斷裂及把生存作為主要的關懷,以致作為農村教會的LD在神學上的思考更顯得捉襟見肘,這樣的結果則強化了以實用與否作為實踐的指導和衡量標準,再加上過往的成就,更使其肯定過去方式在今天的適切性。
而LD教會傳統實則是反智的,認為神學就是對聖經話語的理性思辨,而他們認為服事主要是具備聖靈的能力,主觀上對上帝的豐富經歷。所以長輩對年輕的指責是空有聖經知識,而年輕的反諷其亂解經,沒有知識。不過年輕人的確在理論的實踐上缺少內在生命的流露,更像是對一套價值觀指令的順服,好像是另一追求道德成就的團體。但無論如何,教會傳統若因著人而否定神學的本身,并在神學人才的訓練上沒有長遠的眼光,而只關注即時回報,投入與回報是否成正比的糾結上,當教會發現必須轉舵時,除了繼續用實用主義的眼光去各處複製超級大教會的方程式,而最後的呈現的現象不外乎是:模仿,然後這模仿會經常變,根本沒有確定的神學作為如此行的詮釋,能解釋我為什麼要如此行。據我觀察,目前是急於尋找解決方法,卻一直缺少對教會認真的診斷,更多時只是去哪裡找有神丹妙藥,給旁人一種錯覺他們只要找到神丹就能病除,但結果常是花費了太多,也在好些醫生那受了許多的苦,病不見好反倒更嚴重了。6 我並不是否定借鑑他者的成功可以少走許多的彎路,但反對的是把他者的成功視為解決問題的出路,並很可能是唯一的路。如果屬靈的生命不是一蹴而就,我想教會的更新也是如此──沒有捷徑。
過去LD尋求教會的復興,傳統不外乎透過禱告奮興會,而今我們有時是想透過宣教來復興教會,那麼宣教是增加教會或人數的一項事工或方法?又或宣教就是教會的本質?而這不是你的呼召是什麼,也不是今年教會的異象是什麼來決定,而是經由神學上的反省后作出的肯定,并以此去詮釋教會作為,指引教會的實踐。
我們必須承認作為農村教會的局限,反智及民间宗教式的信仰理解还是普遍存在的,而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进程,各样神学教育机构的引入,使得农村教会在牧养、教义、传统、礼仪等方面常不知所措,及面对社会、经济、政治、公益等课题无法平衡地处理,往往要不全情投入,要不继续两耳不闻窗外。而大多以農民出身卻被神興起大大使用而建立今天教會的領袖也多是在思辨上缺乏卻在經歷和對主的信靠上豐富并有美好生命榜樣的,但這種包括為主受苦的經歷和屬靈的成就不該成為優越感,成為舊典範不能再解釋新問題時需要被更新而形成新典範這個現實的阻力,而是深知上帝在一個時代使用一批人,會讓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彼此看見福音的豐富,而我們需要的是謙卑地對話。然而舊典範能否積極正面地過渡到新典範,需要神學上不急功近利地不斷地反復地學習和反省。
寫於:30 May 16 @ 05:35
- 筆者目前深處LD系統,雖不言多資深,卻也努力尋思并解讀個中現象,而文中若讓人覺得失實或疑惑之處,可來函糾正或交流,當然前提是你知道我是誰。就本文整體而言,因著篇幅所限,不能作具體深入地剖析和詳細闡述,自然會有顧此失彼或讓人誤解的地方,並且說明文中「」符號要麼是引用之意,要麼是作者為了標示出詞語組合便於閱讀理解。 ↩
- 比如宋尚節等。奮興會是針對非信者,而如今勢微,更多的被針對信徒的培靈會所取代,但在中老年的教會主體中,聚會方式仍傳承過去。比如說在講道最後的禱告大致的步骤是:被圣灵抓住——认罪痛哭——被圣灵充满,而被圣灵充满不出意外都有明显的表征,比如拍手、方言、灵舞等。 ↩
- 雖筆者沒仔細研究過倪柝聲神學對LD教會影響的程度,但LD的信仰內涵和外在表達上與其幾乎吻合。倪柝聲曾是聚會處的領袖,因為他們受洗婦女在聚會中需要帶帽(蒙面之意),所以LD稱呼他們為「蒙頭會」或「帶帽會」,并認為其傳講的和三自基督教、天主教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救恩,但卻不知自己在屬靈神學方面的理解卻深受其影響,尤其是人論的方面,什麼是屬靈什麼是肉體,又該如何追求成長,那就是靈的破碎,治死自我(肉體),而且理性是屬肉體的,重在直接讀經的亮光(當下的感動)。以及教會論方面,倪對教會與世界的理解,也相當程度影響了今天教會一定程度的封閉。 ↩
- 除了賈玉明之外,實則那時的傳道人查經用的就是盜版的陳終道聖經注釋,而那時的傳道人大多都是以靈意解經為主。而特性就是任何經文都是與基督掛鉤的,並且因著靈意解經只要神學不會有像異端式的偏差,實則神學決定解經的前提下,靈意解經是不會出現信仰偏差問題。 ↩
- 文化不是最主要的關切,不意味全無,比如在喪事上教會就為了體諒家人和地方風俗用一些東西代替了原本出現的,而那些教會認為是極具迷信宗教意義的。 ↩
- 就「據我觀察...病不見好反倒更嚴重了」這段描述是否寫入正文有過不少掙扎,因擔心使人產生不舒服及誤會筆者是狂妄的,但最終還是選擇寫入,應能形象地描繪出LD如今的現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