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東正教聖像看聖靈的具象化

隨著靈恩運動發展至今，對聖靈之角色與工作的理解呈現出了五花八門的現象，雖然仍延用過去的詞彙，但內涵可以很大的不同，在部分獨立的地方教會尤為明顯，換句話說把對過去靈恩運動的理解套用在今天某些教會的靈恩表現已經不再完全適用。所以我透過觀察新莊真理堂1 的領受方言和醫治釋放的斬斷魂結，2 並且比較東正教對聖像的使用，來探討其發展靈恩事工背後可能的動機。我認為其中一個動機就是要把聖靈具象化，而這也可能會是其他教會選擇靈恩的原因，目的是為了使信徒對教會所宣講的信息更容易確信和有把握，尤其是對初信或容易軟弱的基督徒，從而改善他們的信仰生活。

一、東正教的聖像

1、聖像的起源
當基督教在羅馬帝國合法化後，反而成了獲得福利的敲門磚，於是大量的異教者歸信湧入教會，同時進入的還有異教的崇拜方式。因為神是靈，是人肉眼不能看見的，同時祂又禁止雕刻其形象，所以崇拜一位沒有具象化的神對部分人來說是不習慣的，遙不可及的，而這加強了大家想看見耶穌的願望。再則加上曾經雕刻偶像的工匠已轉而為基督教服務，因此基督和聖徒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畫作中。3 到了第七世紀，聖像已經普遍出現在教堂和一般信徒的家裡，並在第七次基督教大公會議上最終確定了聖像的合法性，而大馬色約翰的神學解釋成了合法性的有力背書，他認為耶穌道成肉身事件，已經更新了物質可以代表的功能，而神也不再是不可見了。4
2、聖像的作用
首先，聖像有效地傳遞了真理。聖像有別於教會的一般傳統，它不是口傳或文字的，而是以色彩和形象體現的，而這對於文化程度較低的信徒來說，它就是教義的載體，通過這可見的形象才能更好地體會宣講的內容，所以有位羅馬教皇把其稱為「不識字者的聖經 」，由此看出聖像對一位初信者的重要性。5
其次，聖像是神聖者的顯現並出現的場所。祈禱者並不是向聖像本身祈禱，而是透過聖像向聖像中所畫的神聖者禱告，它是兩者之間的可見媒介。所以聖像和其裡面的神聖者只是名稱相同，本質卻不同，6 它體現的是物質世界背後看不見的屬靈世界的形象，見證了人對有限世界的克服和進入屬靈世界。7
第三，聖像是表達信徒對神聖對象的感知。所以作者是在心裡先看見了神聖形象，而這種神秘的體驗給聖像提供了真實的內容和可靠性，而聖像參考的聖經樣本則提供了教義和歷史的可靠性。言外之意，畫板上的畫像再漂亮，但若沒了一開始的神秘體驗而來的可靠性，那麼它就會失去價值。所以聖像應該要促使人能進入神的屬靈世界。8
第四，透過閱讀聖像，使人成為被動接受者。人和聖像的關係發展到最後，不是人認知聖像，而是聖像成為主動者，人成為被動接受者，從而進入與聖像原型直接地交流，而這才是聖像最深刻的內涵。9
總而言之，尊敬聖像是基於對聖像原型的崇敬，而聖像把原型的具象化使得信徒更容易進入與原型的交流。聖像應當具備與原型的「似」和「不似」，「似」是為了使人認得出原型，「不似」是為了強調只是相似，而非原型本身。因此聖像對於東正教來說是信徒與原型之間的媒介或窗户，能讓信徒更容易觸摸原型。

二、新莊真理堂的醫治釋放和領受方言

1、醫治釋放的斬斷魂結
台北真理堂在2009年從英國愛流國際事工（Ellel Ministries）引進了醫治釋放的事奉模式，其主任牧師楊寧亞如此評價：「透過醫治釋放事奉的建立與實踐，我們發現面對人們深及骨髓的苦楚，我們不再心有餘力不足；面對人們內心層層疊疊的問題，我們開始知道如何抽絲剝繭、斬草除根。更重要的是，一個個基督徒的生命被恢復之後，教會的體質，也明顯地健康起來了。」10 其中的「斬草除根」很大程度是透過斬斷魂結。
魂結是一種把人和人連結在一個緊密而長久的關係，至死才結束，而斬斷魂結對付的就是那些不好的魂結，比如不和諧的婚姻關係、父母對兒女過分的掌控、兒女對父母不好的掌控、在性和情緒或身體上的施暴、恨人、傷心、害怕等在人際關係上負面的方面。他們認為如果徹底斬斷這些不好的魂結，就能使人得醫治，從此不再被這些魂結所苦。他們承認斬斷魂結並沒聖經的支持，但是卻在實際牧養過程中有很好的果效，如楊牧師所評價的。11 但也不是全無根據，他們認為醫治本身是聖靈所賜的恩賜，是靠聖靈的大能，同時是繼承了耶穌在世時的工作，而它也被包括在福音裡面，因此斬斷魂結作為醫治釋放的一環有其存在的合法性，並從結果中可看出其存在的必要性。
當為一個人施行斬斷魂結，施行者必須謹慎，以免斬斷其他本是好的魂結，而接受者需要做的就是全面徹底地勾畫出魂結的全貌，並願意接受被斬斷，這時施行者會為其做斬斷魂結的禱告，同時可能會伴有釋放趕鬼的工作，因為他們認為不同的症狀會有與之相應的鬼。自此，接受者會很確實地相信自己已經得了完全的醫治和釋放，在過程裡，他們會深深地感受到神對他們的愛，常伴有流淚，因為他們覺得很強烈地經歷到了聖靈真真實實斬斷的工作。
2、領受方言
在新莊真理堂每半年會有一次中老年為主的遇見神營會，青年人會有一次啟發課程的週末營，這兩個營會的最後一晚上都会有「聖靈之夜」，主要是经历圣灵的医治释放，在最后上台领受方言的恩赐。
在一开始，牧师会花很长的时间来赶邪靈，比如伤心的靈、恨人的靈、焦虑的靈等，不斷地重複：「離開…拿去…釋放…斬斷…斷開…」，單從口吻上很難分辨牧師口中對象的轉變，因為按理說「拿去、釋放、斷開」是在祈求神，「離開」才是斥責邪靈。之後，就是讓聖靈來，而同時會邀請願意領受方言的人上台領受方言的恩賜。牧師並不強調方言的必要性，但卻希望大家來領受聖靈的恩賜。而我觀察到參加的人群大多是軟弱的或信主時間不久的。

三、誰是聖靈的聖像？

魂結不是聖經中發展出來的，但卻在信徒中戰果累累，很大原因在於魂結能具象化信徒的負面，但又不同於內在醫治的視像化。同時信徒被教導神是醫治的神，那麼就一定可以得到，並且施行者已經得到了斬斷的權柄（聖靈醫治的恩賜），因此當施行者透過斬斷語言來斬斷魂結的時候，他們就好像看見聖靈斬斷了魂結。正如區牧告訴我的，這樣能快速地解決問題，立竿見影。其實斬斷魂結本身或無太多的實質發生，信徒之所以得安慰或醫治，是因為整個可看見的圖畫具象化了聖靈的工作，換句話說讓信徒更容易相信牧師所宣講的，更確信牧師為其所做的。領受方言同樣如此，如何讓人信自己得了醫治和釋放，只要讓他們看見聖靈在他們中間並且工作，而方言就是讓他們看見不可看見的聖靈。而人為何常喜歡用方言來勾畫聖靈，很大程度的原因是方言的真偽很難驗證。
所以對於一批剛信主不久或信心軟弱的信徒來說，透過此種的具象化，的確讓人容易確信經歷了聖靈，也就是神愛我。而這也是很多人喜歡靈恩教會的原因，於他們而言，屬靈的恩賜就如聖靈的聖像，透過這個聖像，看見聖靈的顯現，經歷聖靈真實性也就是信心內容的可靠性，也是一種與神（聖靈）直接交流的狀態。但這種從實用性角度地具像化，長期以往會讓人偏離正確的成聖觀，因為偏離了以基督為中心。

四、以基督为中心

我們常以自己的缺乏和需要來理解聖靈的職事，我們常美化為：重視聖靈的工作，但聖靈的工作就是隱藏自己，彰顯基督的同在、話語和作為，12 所以如果真的重視並高舉聖靈的話，就應該緊隨祂的教導——直接注目耶穌基督，全然地委身於祂，沒有對基督的確信、沒有以信順服神的教導、沒有時時讀經住在神的話裡，是沒有辦法活出真正的基督徒生命，也不能擁有真實的成聖生命，13 最終的結果要麼貧窮的靈命，要麼活在虛假的屬靈景況。
所以斬斷魂結雖然讓人在當下很快地走出「魂結」，但如果醫治不是一個獨立運作的恩賜，而是同時伴隨著真理的教導和福音的宣講。 那麼「醫治釋放」不應該是不斷地趕走各種不同功能的鬼，而是要為自己的罪認罪悔改；也不應是人工的斬斷魂結，而應該是學習順服基督的話，通常醫治是一個順服基督依靠基督的過程，而不是一蹴而就，不是要讓過去痛苦的記憶消失，也不是要讓修改自己潛意識的創傷，而是要注目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去面對過去的種種負面，這才是真正又完全的醫治。14
所以巴刻認為在信主後的年日，追求聖靈是脫離不開聖潔的生活，而非各種特殊超自然的恩賜。而我們順服聖靈是為要行聖潔，而不是追問前程，因此我們的信仰生活重點是放在聖潔還是靈恩？但巴刻認為「只有圣洁是唯一自然最使人满足的生活方式，不然不会得到满足。」15 我在启发周末营，很多的年轻人说自己被圣灵触摸，甚至都哭了，当然从后来的分享中知道大多的本来就心事重重，但之后如何回应上帝是他们未曾想过的也不会去问的，而停留在经历「圣灵触摸」的人当去谈对神的认识时，大多可以归结为「神是一位照顾周到的哆啦A梦」，而圣灵也只是「哆啦A梦行使作为的能力」。他们不会谈到罪，只有各种灵在作祟；不会要对付罪顺服效法基督，却只有在被动中等候圣灵来医治。所以「斩断魂结」不可能一次过就成了，因为罪性是人性不可分割的部分，若如真理堂區牧所言，復發或处理不干净是因為魂結的描述不夠徹底和完全，而忘了罪性才是始作俑者；同样方言得不到是因为信心不够，那么这样的教导长远去看，不单没有造就人，反而让人陷入「只要我认真我努力我足够的信心依靠圣灵」就可以得胜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久而久之自暴自弃，对自己不再有期待。
这样把造成信徒问题的原因，当成解决问题的出路，如此恶性循环，是没办法在长远中见证基督，也是没办法更丰富更深入地认识基督。所以問你認識聖靈嗎？是一个错误的问题，而要问你認識基督嗎？也就是我和基督的關係如何？16 我們常以為有恩賜就屬靈，但恩賜並不是我們與基督關係的明證。若恩赐是一圣像，它的原型应该是基督，也就是透过圣像我们看到也该看到的应是耶稣基督。

五、神的主權

屬靈的恩賜固然可以使人在服事上更得心應手更有明顯地果效，但仍不能去预设一定会发生的结果。因為神一直是隨己意成就萬事，所以結果一定是偶發性的。17 但區牧告訴我神已經把醫治釋放的權柄給了教會（也就是有這恩賜的人），那麼他就可以自由地行使，意思是只要對方符合條件，就可以成功實行斬斷。但就算有了醫治的權柄，我們仍是中介（器皿），仍不能確定工作的主是否決定醫治，雖然上帝是願意醫治的神，但也不能讓我們篤定一定會得醫治。
有一天主日講道是放母堂主任牧師楊寧亞的視頻《信心與醫治釋放事奉系列2：服事團隊的信心》。他說到：「在一次醫治釋放研習會，他帶領幾個牧師，其中一人敞開自己的胸有一雞蛋大的瘤，主任牧師要求大家輪流為他禱告，第一個完了小了1/3，第二個小了2/3，第三個完全好了，那牧師當場哭了。」
我不是否定這個見證的真實性，但人常有一試探就是想要複製這個過程，於是會去總結出幾個認為過程中重要的所思所為，而這歸納慢慢成熟為一個規範性教導，成為啓動神工作的鑰匙。如果神的工作可以被代碼化，那麼不如期的結果就肯定是人在哪個環節出了錯誤。雖然這樣的糾錯不會怪罪到神的頭上，而代碼的語言也是基於尊崇神的語言（比如是基於神的憐憫慈愛，聖靈的工作大能），但似乎有將神去位格化並禁錮在某一神龕上（只能）等著攜帶正確代碼的聖徒來擷取祂擁有的（就是人需要的）。雖然基於神的屬性，而強調人該有的主動（比如信心禱告同心愛心等），但這樣一直地強調人該如何地主動，強化人如此主動後傾向必然的心想事成的結果（神的工作/應允），實則有一危險是會在某個群體範圍內傾向把神被動化甚至去位格化，只剩下滿了身的啓動按鈕。而主動的神一定會讓這個群體中部分（可能大部分）急切想蒙應允的人掉入更大的失望與對自己的失望，所以要麼不斷繼續強化主動力度，不斷補充可以主動的範圍，疲於奔命各大手法；要麼最後遷怒於神的不公或者虛假，與信仰漸行漸遠，常謂之受傷。
我在想，教會的群體是會更替的，而這個會被更替的群體一直缺乏對真理廣度與深度的學習認識，會不會影響人與神實質的關係？不過我倒認為在你可以聽見的機會里卻放棄領受，便可能會成為咒詛，意思是在權威性的老家長安息主懷後，這個群體的危險性是在於一直傾向停留在模仿上。模仿的信仰很難重復老家長曾經事奉的經歷，而這經歷也是曾經吸引人的地方。

六、總結

求神醫治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也可以尋求醫治，但不能在具體的事件裡認定會得醫治，因為主權在於神。而神賜下聖靈，是為要彰顯基督，同時使得跟隨基督的人都像祂，追求聖潔的生活，而非滿足我們肉體一切的渴望，所以聖靈隨己意的工作和聖經話語的宣講是分不開的。並且在聖經裡教導更多的是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從基督，以受苦為心志。我們一味地追求實用性，長遠去看，是一定會扭曲真理，模糊對基督的認識，若恩賜是一聖像，那麼它一定是你通向基督的窗口而非聖靈，因為聖靈本身就是要高舉基督，隱藏自己。
  1. 新莊真理堂於2007年六月在新莊建立，隸屬於台灣信義會的台北真理堂。而主任牧師高堂恩當時攜不少台北真理堂同工共同植堂，因此新莊真理堂的信仰理解與禮儀表達完全相同於其母會 。 ↩
  2. 醫治釋放是真理堂非常重要的事工，而其中斬斷魂結是醫治釋放裡面的主要一環。 ↩
  3. 龔昊，〈前基督教傳統與聖像破壞運動〉，《湘潭大學學報》31，no. 6（2007年11月）：133。 ↩
  4. 同上，134。 ↩
  5. 徐鳳林，〈東正教聖像的神學含義〉，《世界宗教研究》3 （2005）：98。 ↩
  6. 同上，97。 ↩
  7. 同上，97-98。 ↩
  8. 同上，98。 ↩
  9. 同上，99。 ↩
  10. http://krt.101events.asia/home%3Bjsessionid%3Dab511651319a0f13147f43f6f4c77a2e4378.html?p_p_id=62_INSTANCE_XaWA&p_p_action=0&p_p_state=maximized&p_p_mode=view&p_p_col_id=column-2&p_p_col_pos=8&p_p_col_count=9&_62_INSTANCE_XaWA_struts_action=%2Fjournal_articles%2Fview&_62_INSTANCE_XaWA_groupId=10402&_62_INSTANCE_XaWA_articleId=742900&_62_INSTANCE_XaWA_version=1.0 (accessed Nov 22, 2016). ↩
  11. 資深區牧（教師）告訴我，他們曾經在會議裡花了很長的時間來討論斬斷魂結的聖經根據，但是沒有明文支持。 ↩
  12. 巴刻，《活在聖靈中》，霍玉蓮譯（香港：宣道出版社，2007），55。 ↩
  13. 同上，82。 ↩
  14. 廖炳堂，《醫治神學的反思——身心醫治及教會實踐》（香港：建道出版社，2011），181。 ↩
  15. 巴刻，《活在聖靈中》，127。 ↩
  16. 同上，97。 ↩
  17. 楊慶球，《靈風起舞：聖靈教義與靈恩現象剖析》（香港：宣道出版社，2009），43。 ↩
by 时间：